凱小文的筆記本

禮拜天晚上，跟小皇在咖啡店寫了一個晚上的報告。週日晚上的咖啡店客人很少，因此很安靜。我寫報告的效率突然好了起來，雖然長報告還是寫不完，但是三個小時下來，總也把一些工作作了一大半。寫報告思索的空檔，我看看周遭空著的桌椅，發現在我自己窩著的咖啡館一個小角落裡，在這樣的時空環境下，可以平靜地感覺自己的存在。

一個人坐捷運，一個人走回家。我肩背著我的筆記型電腦，帶著耳機，放的音樂是Heather headly的「I wish I wasn't」。週日晚上十點多，走在家附近的巷道，很多店家都關了，走過騎樓感覺自己的身影以某種很清楚的姿態，獨自穿梭並且存在著。‧我想著一些事情，事實上也是那些，自己總是不斷反覆在繞圈子的情境。我也不明白為了什麼，似乎很多事情，每次到了後來，都會變成類似的情況。我想這應該是我的問題，不過我還沒有答案。畢竟對於自己的問題，我一向優柔寡斷，比決定哪支股票買進賣出還要難多了。我想我總是考慮得太多了。

新的工作轉眼也就三個月了，那天副總秘書催促我趕快填好試用期滿自評表時，我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做完三個月了。自評表格上，有一些簡單的項目評分，有自我對目前工作表現的評量以及對未來的規劃想法。我一直沒有想懂這種東西到底要怎麼寫，也許是搞不清楚如何寫才能滿足長官需要以及符合這個工作環境的文化，也許是自己對於自己工作表現的想法還有對於未來的規劃也都很難一時說的清楚的情況。我後來草草寫了幾段話，八股式的，我想這應該最符合期待。‧有時候常覺得自己的思考效率很怪，像時好時壞的食慾，胃口好時消化很快，但遇上胃口奇差時，往往腦子塞了很多東西，卻一點也無法運轉，整個人就愣住了。我在想也可能是我需要進入一個mood，才會有比較好的食慾跟消化能力。而且年紀越大，這個warm up腦子的時間，似乎就要越長，不知道有沒有腦子威而剛這種東西來拯救我日益疲軟的思考氣力。也可能是累。‧我上個月該交的長報告已經拖了兩個禮拜了。

換了新工作之後，不知不覺轟轟愣愣也過了一個月。在提款機提前時發現薪水入帳了，看著上面的數字突然想到可能很多每天規律的上班族都是為著數字日復一日做著反覆的工作。
我的生活秩序轉變了，每天早上七點進辦公室，開會寫報告，十二點下樓吃飯，固定在那家人滿為患的素食自助餐夾著青菜，安靜地吃完了然後買杯咖啡回辦公室。傍晚七點下班，去運動，吵雜的健身房裡安靜地跑步，看著沒有聲音的電視新聞，或者很疲累了，沒有運動就直接回家。回家摸摸皮皮上上網。晚上十二點就睡了，讓另一天到來。規律也是一種讓人可以懶惰的生活方式，因為你不需要去思考應該怎麼安排你大部分的生活。就像每天中午吃素食自助餐，固定夾花椰菜、豆苗、豆腐...，每天中午不用思考要吃哪一家，也沒有吃了太鹹太油還要煩惱今天吃的是不是營養不均衡。由於健身房離新公司太近，下班回家路上不累的話就會去運動一下。下班後去運動的人很多，以前當記者時，多半都是早上去運動，健身房都沒什麼人，晚上的人很多，有些器材都要等。當生活大部分的時間都進入了規律作息的狀態，在健身房運動似乎也成了其中一種。在健身房裡看著這些下班的人跑著步，一組一組做著器材，一切一切的規律，在站上體重計的那一刻，看到數字的感覺可能跟看著提款機的數字有著類似的心情。當然我並不是在抱怨或者是重述呆板規律的生活只是為了數字的增減以凸顯規律上班族生活意義的貧瘠與悲哀。工作與運動都有他有趣、有意義的面向，我懶得講，我只是想略微解釋，我描述這些規律，並不是基於一種抱怨的心態。或者可以說是，一種平靜地，no comment的描述而已。‧

這幾天感冒，原本經過週末的休息快要好了，禮拜天傍晚還去健身房跑步運動，晚上還高興的去跟小皇他們吃飯，結果禮拜天晚上半夜非常不舒服的醒來，全身酸痛，不僅覺得無力，感覺自己發燒了但是又覺得冷。
起來到廚房倒了杯水，吞了顆藥，躺在床上卻也睡不著，只覺得很虛弱。我睜著眼睛看著黑黑的房間，渾身很不舒服。長大了以後，生病即使很不舒服其實都不太想告訴家人，畢竟講了他們也不能作什麼，只是多擔心而已。但是半夜醒來一個人獨自承受身體的不適時，精神上同時也是很脆弱的，也會想找個人哼哼哀嚎訴苦一番。不過三更半夜，即使是情侶，也總不想打擾對方睡眠。那一刻的感受讓我回想起在當兵的時候，在憲兵新訓中心得了肺炎，燒到快四十度，好幾天燒也沒退，躺在醫務室的床上。那時候覺得軍中的醫療環境好差，對人的照顧也很隨便，那時候燒到有點神智不清，有幾度覺得自己會不會就這樣燒一燒就昏死了。那時候燒退了又回來，病了兩個禮拜，後來還躺在新光醫院吊點滴。當兵前兩個月都沒瘦，倒是憲兵新訓要結訓時，因為生病而瘦了好幾公斤。其實如果人在病痛的時候貼近死亡，其實對死亡的感受力會因為身體還必須承受病痛而有點鈍化。倘若你是清醒地面臨死亡，衝擊可能比較大。對我來說，我覺得死亡的本身並不可怕，有時候我常覺得，若人生走過的路能像橡皮擦一樣輕輕擦去就消失了，也是一種美。而其實死亡最難接受的部分，莫過於跟所愛的人分離。你會擔心你所愛的人，包括你的父母，手足，愛人，會感到傷心。而此時你感受到的痛苦有多深，其實也就可以知道你愛他們有多深。

剛到新公司上班，結果就感冒了。告別小男記生涯後，那天當我準備要踏入新公司總部看來豪華的辦公大樓報到時，身上穿著全套西裝，提著公事包，用一種全然陌生的裝扮，那一刻還有種感覺是，GOD，穿成這樣，我是在扮演電視劇裡的上班族嗎？以前當小男記時，剛開始跑線，都是穿著牛仔褲。那時候帶我跑線的姊姊教我不要再穿牛仔褲跑新聞，於是沒兩個禮拜我就去買了卡其褲跟西裝便服外套。不過穿著那件卡其褲沒多久我就不穿了。一開始跑新聞時還會在意廠商的「尺度」，所以穿得都比較保守，如果拜訪廠商就會穿個西裝便服外套與襯衫，平常記者會就比較隨便，因為記者並沒有制服，而且不知為何跑產業的老男記穿著品味一個比一個可怕，所以其實跑久了，我就發現其實廠商也不會很在意你怎麼穿（或者說你也不會在意廠商的看法），於是我跑了一年後，穿著就開始有很大的轉變。因為發現其實穿啥也沒人管，所以除非是拜訪廠商，不然參加一般記者會，愛穿啥就穿啥。常常穿得很像要去逛街的樣子就去參加記者會了，（沒辦法，很多記者會都在君悅或者是信義區辦，記者會參加完順便逛一下街剛好）。不過演變到後來，就發現挑戰極限也是一種樂趣，我記得有一次法說會的時候，颱風天，我與大姊三號兩人要去參加某大廠在君悅的法說會，我就穿了夾腳皮涼鞋，粉紅色短袖合身T恤，跟鬆垮復古的卡其褲去參加，在一群衣冠楚楚深色西裝套裝筆挺的法人之中，顯得格外刺眼。不過大姊三號也蠻猛的，她穿了前低胸、後背蕾絲鏤空的黑色上衣，坐在第一排記者席，結果一坐下來電話就來，坐在後面熟識的法人馬上打給她說，她穿這樣大家眼睛都直盯著她看。不過穿一些有的沒的衣服，是也還蠻有趣的。因為跑線跑久了很無聊，參加routine的記者會更乏味，因此穿一穿最近戰利品以及與同業哈拉打屁聊天，才是工作的原動力。其實跑不同線路的記者穿著差很多，跑時尚娛樂的穿著打扮當然會很fashion，雖然瑋小恩總說他穿得邋遢，一點也不像fashion記者，不過他其實也還蠻注意很多穿著的小細節。離題太遠了。到新公司上班，穿西裝打領帶，老同協說，Like a dog, with a tie.倒也蠻貼切。我的新工作是當一個小小的菜鳥研究員，每天早早七點就進辦公室，晚上七八點才離開，算一算一天坐在辦公室裡的時間，至少超過12個小時，跟以前當小男記的生活，簡直天南地北。以前當小男記，由於線路以及以前公司老闆給我很大自由度的關係，因此沒記者會跟活動時，大部分時間我都是窩在家裡寫稿，天氣冷時穿著衛生衣衛生褲，泡個熱茶縮在自己的房間裡，跟人在MSN上哈拉，並利用MSN的空檔寫一寫稿。累了就往床上一躺，不然無聊就去摸摸我家皮皮跟他玩玩。如今在美輪美奐的辦公室裡，打著領帶上班，有自己的辦公桌，感覺就像以前電視上看到的上班族一樣。對別人來說可能再正常平凡不過，不過對我來說卻是頭一遭。以前念研究所時，也沒有個像樣的位置，當記者時，公司的座位還是開放式的大桌子，沒有自己的隔間，如今有自己的隔間，自己的電腦，自己櫃子，一個完整的小空間，感覺還蠻新鮮的。畢竟是不同行業。

我媽的創意料理，有時也會偶有佳作。其實我媽並不是只會把煎餃煎得皮綻肉開，或者是把玉米蛋花湯煮得像鼻涕。（不過她的拿手醬料藍莓辣椒醬、發霉蔭瓜我都沒有勇氣嘗試）。不過她心情好時，看了日本電視節目突然有所靈感時，就會發明出一些有趣的菜。中午在喝我媽的虱目魚湯時，一撈起來，我以為我媽昨天原本要煮菜頭湯，就把虱目魚丟進去加上味增，混合成菜頭味增虱目魚湯。原本我對於把菜頭加到虱目魚湯略有微詞，不過舀起一塊菜頭來一咬，覺得，這菜頭好甜。是吸收了味增的甜味嗎？那口感又有一點不太像菜頭。是冬瓜嗎？有點像。可是冬瓜口感應該更爛一點。湯頭十分鮮甜，我覺得很奇怪，煮個味增湯怎麼這會熬得這麼甜，吃起來滋味蠻特別的。我定睛一看，這...這不是水梨嗎？？原來我媽把水梨拿來煮湯了。

從巴里島回台灣的隔天，我在唱片行買了兩張專輯，一張就是張惠妹的「我要快樂？」。其實原本在出國前一天，張惠妹這張專輯剛發片，當時想說要買了裝到IPOD在飛機上可以聽，不過後來忙著採買一些東西就忘了。我剛放這一張專輯來聽的時候，聽了一回，覺得這次張惠妹整張的歌曲，幾乎都是在談分手後的心情。分手後的心情其實是很容易得到聽者共鳴的，因為每個人多少都有感情創傷。剛聽完其實並沒有特別的感覺，只覺得整張專輯都還蠻順耳的，每一首歌由張惠妹詮釋起來，也都恰如其份。結果這一張專輯在我的Cd Player就這樣重複放了好幾天。其實張惠妹這張專輯有幾首歌詮釋得很有感情而不灑狗血，「平常心」、「人質」、「海闊天空」都很不錯，有些橋段其實可以唱得更灑狗血，不過她略帶收斂的唱法，反而更有感情。我在這一張專輯裡面，聽到了她對歌曲感情另一個層次的詮釋，這是我以前聽她歌曲所沒有的感覺。有些歌曲如果剛分手完聽，可能會哭得悉哩嘩啦吧我想。我還蠻喜歡一些輕快的歌曲，像「Chinese Girl」，「因為你在」。「Chinese Girl」感覺彷彿是為華裔DRAG QUEEN寫的主題曲（我覺得還蠻適合的），「因為你在」則有點像「牽手」，是很典型張惠妹的快歌。這張專輯的造型和唱片內頁設計其實感覺很隨便，果然在唱片公司的最後一張專輯往往都是節省成本下的產品，不過這還是不掩這是一張好聽的專輯的事實。PS.我一直蠻想知道，在第七首「不要亂說」中間，張惠妹是不是唱了一聲「更！」。（聽起來蠻像的）（不過蠻讚的）（哈）

剛到達巴里島的時候，出了機門進入機場，雖然機場內有冷氣，卻但畢竟是個熱帶島嶼，那溫度和濕度彷彿讓我快速轉換到另一個季節，台北還冷冷飄著雨，而這裡的太陽卻大得讓我覺得自己是處在夏天正準備出門去海邊游泳的感覺。通關速度還算蠻快的，由於在台灣機場忘了換錢，我的身上只帶了50美金。原本一度擔心到了這裡萬一提款機不能直接讓我領盧布，那就頗麻煩，不過還好，畢竟一個觀光熱帶島嶼，跨國提款的服務總是要做好一點，於是我在機場的提款機便先領了150萬...盧布。印尼幣值極小，所以150萬也不過是5,000塊台幣左右，我並沒有當百萬富翁的快感，但每次掏鈔票總被後面一堆零弄到昏頭。雖然是第一次到巴里島，不過我實在不喜歡導遊每每帶人去買東西，也不想碰到沒水準的團員，還是採取自由行的方式。由於朋友去巴里島的經驗豐富，小皇跟瑋小恩都提供了我相當豐富的information，所以這次整個行程自己安排下來，也還算覺得不錯，果然很多事情還是要問有實際經驗的人比較好。在交通便利性的考量下，這次都是住在KUTA區附近的飯店，bintang bali是小皇推薦的，離機場很近，飯店的設備也還不錯，住起來很像墾丁的凱薩。（不過早餐可能沒有墾丁凱薩那麼好吃啦，我自己覺得）飯店有泳池，走出去就是海灘，要到沙灘上曬太陽也是很方便。（不過還是躺在泳池邊有軟墊的躺椅曬比較舒服）另外兩天住的villa就位於kuta區最熱鬧的Legian街的巷子裡，villa de daun算是鬧中取靜，雖然可能沒有位於山區的villa的景色美，不過想要逛街很方便，而且服務非常親切。這間villa應該是日本人開的，所以一些服務的小細節都作得很貼心。我還蠻喜歡他們的格局設計，大小剛好，隱密性也足夠，在房間的泳池裸泳曬太陽是很舒服的一件事。同時，早上的早餐有很多種選擇，廚師會到房間裡內幫你準備好讓你享用。

最近要離職，朋友常會問我，我的心情變化與感受。大姊三號說，為什麼你看起來都沒有難過捨不得的感覺？我說，不知道啊，感覺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改變，可能我的工作原本就是每天掛在MSN上面，打電話，有時跑跑廠商參加記者會寫新聞，雖然換了工作，工作型態雖然有很大的改變，但是感覺朋友都還是在MSN上面啊，每天還是都會看到大家上線聊天，好像沒有什麼差別。我說，之前大家也都是每天在MSN上聊天打屁，有時出來一起吃飯去玩，換了工作每天還是可以上MSN，可能是因為這樣所以我並沒有覺得會有太大的變化吧。如果今天朋友同事都是每天在辦公室見面朝夕相處，那還真的會捨不得。不過原本大家的互動都多在網路上了，所以可能就比較沒有差別。其實說沒有差別也是不可能，更深層的變化其實在後面，當朋友彼此之間的生活交際圈漸行漸遠越來越沒有交集之後，大家各自又create了新的交友圈之後，各自忙自己的工作，可能就比較沒時間互動了。我並非不了解這一點，只是我可能比較鴕鳥心態，不太願意去想這些，一想一我以前的性格又會太濫情，而現在總覺得其實人跟人之間有時候順其自然比較好，很多事情強求也求不來。當記者兩年最大的收穫應該就是認識了很多的好朋友吧，而當記者對我人生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呢？可能還是要放在比較長遠的人生脈絡來看才會看得清楚。我自己覺得我的個性變化了很多，跟當兵時念研究所時的我都不太一樣。最近原本在友報工作的學弟B，在辭去工作進入業界之後，後來又辭職準備留學考試，如今又回到媒體業，或許我看著他的改變是最明顯，在準備留學考試時，和他聊天吃飯，感覺他整個人鈍鈍呆呆的很沈默，而他回媒體工作沒多久，感覺他又回來了，MSN上打字變多變快，部落格內容文章變長了。媒體工作是這樣，會push人的個性多去social一些，多八卦一些。大姊三號說，記者在MSN上每個人都像嘰嘰喳喳的小麻雀。不過換了別的工作，在環境的影響下，自己會變成麼樣子，其實也不太知道。當然一個人的基調可能已經不會有太大的變化，因為畢竟已經到了三十歲，人的性格已經大致成型，我想面對環境變化大概只會有些微的適應與調整，有的時候可能會誘發出性格的潛藏面，如果真的與自己性格差異甚大，調整不來那應該也只有轉換環境一途吧。其實如果台灣的媒體競爭環境沒那麼糟糕，還真的很想一直做下去。